费俊

随着智能技术的飞速发展，人类对世界和自身的理解方式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从辅助决策到内容生成，从感知延伸到情绪计算，技术与人类的关系逐渐成为文化领域关注的重点。

第十届中国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特别推出了"人智共生：数字艺术特展"，这一展览是对当前时代课题的艺术回应。不同于以往将数字艺术作为新媒介展示的方式，本次展览将其置于更广阔的文明语境中，深入探讨当机器具备了"看见"、"判断"和"生成"能力时，人类的感知、经验与价值是否仍然具有独特意义。

长期以来，技术常被视为效率工具或潜在威胁。然而，在智能技术高度发展的今天，这种二元对立的理解已显得无力。算法系统通过数据训练、模型推演和自我优化，深度参与现实经验的创造，人与技术的关系也随之变得更加复杂。"人智共生：数字艺术特展"正是基于这一转变展开的。

展览不关注技术本身，而是聚焦于技术如何影响人类的感知、文化记忆、未来想象和伦理判断。通过"感知重塑"、"文脉新生"、"未来图景"和"算法伦理"四个维度，构建了一个多维的艺术场域。观众在此能够直观感受到人与智能系统之间正在发生的深刻变化。

理解"人智共生"的关键，在于重新定义人类感性和机器智能各自的作用方式。人类感性植根于身体经验、文化积累和审美判断；而机器智能则基于算法生成逻辑，通过计算与模型推演，在高维空间中创造出超越人类直觉的形式与结构。

当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智能进入同一创作系统时，它们的关系既不是简单的叠加或替代，也不是相互独立。人类感性为算法运行提供方向、边界和价值取向；而算法生成则反过来影响人的感知结构与判断方式，促使新的经验与意义不断涌现。

这种互动关系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混合智能"，即不将智能归属于单一主体，而是强调在关系与过程中共同生成判断与意义。这为理解智能时代的人机关系提供了一种不同于技术乌托邦或悲观主义的第三种可能路径。

展览中多件代表性作品从不同层面体现了"混合智能"的艺术实践。意大利艺术家夸尤拉的《夏日花园》，展示了这一机制在感知层面的应用。通过超高清影像采集和定制算法分析自然景观，让风景首先经过机器的"观察"，再由艺术家进行筛选与重构。

我与心理学家刘正奎合作的《情绪剧场·山水心境》则将这一机制应用于更细腻的情绪体验层面。作品通过情感计算系统感知观众情绪状态，并生成具有中国美学意象的影像与声音反馈。这种互动使技术不再显得冷漠，而是在文化语境中被赋予了情感和伦理意义。

以艺术为方法，在数智化进程中不断强调人的感性价值，确保技术发展始终处于人文理性的视野之内，这正是本次数字艺术特展所展现出的文化选择。这一探索不仅为理解智能时代的人机关系提供了现实样本，也为中华文化在全球智能浪潮中的表达贡献了具有深度和温度的思考路径。